假如我曾失去过记忆的话,我就可以说我的生命是从20岁开始的.
那时候我是一个壮硕的青年,一脸傻笑,由于没有正当理由可以消耗掉我的雄性荷尔蒙,因此我总是干一些正常人不可理解的事情,比如说加完夜班去踢上一天的足球.
通常的位置是前锋,但是也经常出现在后卫的位置,这是因为后卫可以铲人,而前锋只能被铲.看见对方对员带球向我跑动,心里就会有莫名的激动,脑袋里飞快的盘算是飞铲还是贴地铲比较好,然后就奋不顾身的冲上去,把脚对准他避不开的地方.
因为我读过物理课,知道什么叫惯性,因此我很了解他什么位置是肯定避不开的,这位置根据他的速度,方向等不同,可能在脚部,可能在腰部,也可能在头部,但是决不会在档部,那是因为那部位太窄,很容易把脚卡住扭伤.
由于我有这种物理知识,所以对方队员全部绕着我走,以致于我的空跑动非常多,他们宁可把球传回中场,中场传对后卫,后卫传给守门员.守门员无人可传,他装作去场边喝水,而不理那个球.
也因为我有这种物理知识,大家后来都不干了,他们劝我去做守门员,众所周知,如果我是守门员的话,他们就可以躲在安全范围内冷静的考虑是抽射我好呢还是点射我好呢,至于我的后卫决不会来帮我.这也是因为我们都是乌合之众,每次分队都是抽签决定,这次和我一队,下次就未必,这种方式当然培养不出感情了.
我看出了他们的阴谋诡计,所以我不干守门员,只能去作前锋,当然他们也可以串通起来不把球传给我,但是那种情况下,我也可以慢慢溜回后场,所以他们必须传球给我,如果队员不传,对方队员也会传,从他们的角度考虑,我带球出现在前场比在后场伸脚飞铲威胁要小得多,必须承认这种想法是有根据的,符合物理现象.
这个物理现象就具体体现在他们前锋衣服上的25码鞋印比中场多得多,中场呢,又比后卫多得多,至于守门员,基本是一尘不染,因为他老在喝水,我很担心他的膀胱是否受得了.但是对于膀胱容量这种问题,又不是仅仅物理学可以解决的.
我就是这样用物理学解决掉积累的荷尔蒙问题的,也可以说荷尔蒙促进了我的物理水平,因此我认为一个人的物理学上的成就和他的荷尔蒙水平大有关系,比如说霍金,他常年坐在轮椅上,常年积累起的大量荷尔蒙导致他把物理学钻研到了量子物理的水平,但是我不行,我全挥霍在足球之类的低层次的物理现象上.
尽管我在他们衣服上留下了那么多的脚印,但是他们的名字,我几乎一个都记不起来,这也说明我似乎真的得过失忆症,但是仅仅是局部记忆缺失而已,对于画面内容我还是记得相当清楚的,甚至是更早的一些记忆.
最早的画面是我在一个两面是墙的地方大哭,另外两面是什么我不知道,很可能也是墙,但是我看不见,因为转不过去,被困在一个可能是蜡烛包的东西里面.
有生以来记忆中的第一个画面居然是我在大哭,这很不好,因为这一点意义没有,不象是一个有意义的故事的开头.众所周知伟人都是一生下来都做些出乎他们年龄之外让大人目瞪口呆的事情,以至于这些大人恼羞成怒想着各种法子要灭掉他们,但是不管用,他们总能躲开大人的种种黑手经历种种磨难而成就一番事业.
而我记得是我在哭,这样很符合年龄,证明我是一个普通人,因此也不会有大人想要毁掉我,而我也就缺乏了那种种磨练,丧失了成就大事的基本素质.这使我很沮丧,却又不想求大人来残害我,因为那种会显得更没种,最有可能的是召来父母的一顿打,而我又没有躲得过的把握.
我的童年是在一个上海石库门的阁楼度过的,这种房子在设计时没有考虑过在阁楼住人,因此顶是三角形.最矮的地方,我七八岁的时候就可以撞到头了,以后每次撞到不一样的地方就沾沾自喜,以为成年后一定可以站在中间把脑袋也撞破.中间有2米左右,就我现在也只是1米75左右的样子,如果硬要把脑袋撞破,就只能去找凳子,但是这种撞破方式太不自然了,我不喜欢.
那个阁楼有一个窗,可以从窗口爬到屋顶上去,从窗口看出去,周围全是各种风格的大杂烩,有很欧式的教堂,也有解放后造的苏联老公房,但多的还是我们这种石库门的房子.每桩房子不管风格如何,都会有比较宽敞的阳台,用于居民举行各种衣物展示的文艺活动,但是也有些内心自卑的家伙会拿一些风干的猪肉来凑数.
每到夏天,也会有许多人打一桶水上到阳台上来洗澡搽身,有体形匀称的,有枯瘦的,也有胖得脚都塞不进桶里,不过那个时代胖子并不泛滥,他们之间的差别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唯一的共同点就全部是男性.有些龌鹾的家伙往往一洗就个把小时,以便周围邻居完全掌握他的生理特征.
如果那个时候我学画画,那么我一定能画出一手绝妙的人体结构素描,至不济也是个出类拔萃的行为艺术家.但是那时候,我还小,没有把心思用在正途上,正如我以后也没把荷尔蒙用在高等物理学上.那时候我想的是从这个窗口爬到屋顶上去,至于到屋顶上去干什么,还没有想好.
我父亲当时经常夏天从窗口爬到屋顶,带块板睡在我头上的房顶上.这种房子最怕的就是夏天,因为屋顶很薄,而我们一家人又塞在这幢房子的隔热层里,这种感觉我20多年后每次进桑拿房就能体会到.20年后我可以心平气和的在蒸房里呆上一个多小时,看着周围的胖子一个个逃出去,但是当时不行.
正如你所见,我现在很瘦,进蒸房纯粹为了回忆童年.因此我人在蒸房里,思想其实却沉浸在童年回忆中,脸上会浮现各种各样的表情,但是童年回忆记得住的以痛苦为主,比如说考试没得高分,被爸爸揍了一顿,或者老师又去家庭访问(告状的别称),又被妈妈揍了一顿.
若干年后,我父母却又夸奖我小学时候成绩很好,而且也很乖的时候,我大吃一惊,从而慢慢了解到大人生小孩子出来就是为了好好的揍他一顿,长大了再拼命夸他,弄得他颠倒错乱得上失忆症,而自己就可以在一边为了这种成就感而自豪.
有时候蒸着蒸着的表情又会很沮丧,那是因为我爬上屋顶的企图被我父亲破坏了,他告诫我只有长大了才能上屋顶.但是我现在长大了,却又找不到可以爬的屋顶了,那种房子统统不见了,也不能算他存心骗我,也不是他为了我长大也不能爬上房,而把能爬的房子通通拆掉, 这种事情怪不到他头上.
综上所述,我的童年就是憋在一个隔热层里渡过的,因此很难形成一个正面的温馨的回忆.这种乌七八糟的压抑环境也造成了我的性格倾向,我的一部分停留在那个阁楼里,再也没有爬出窗过,另一部分则在纺织大学的足球场上玩命的盯着人铲.归纳起来,一部分是很内向的,另一部分则是很豪迈的,所以我不能被简单定义成一个内向的人或外向的人,但大家对我的脚印影响深刻,再加上我左手上的断缝,都认定我是那种早200年会上山当土匪,早100年会参加同盟会,早50年会组织抗日救国团的带有暴力倾向的激进分子,对于这种没有格调简单推论,我表示不满.
由于当时父母都是双职工,因此我童年的绝大部分时间都被关在那个阁楼里,这种生活有个专业术语,叫做”笼养”.众所周知,笼养的鸡容易性早熟,在散养的鸡毛还没长齐的时候就能下蛋,但是我没有,那也可能是那个笼子里只有我一个的关系,相反这方面我还特别晚熟.
写到这里,我就感觉我似乎是在写自己的回忆录,但是我的初衷是写一个古代的故事,以这样的方式来开头,我也隐隐约约的感觉什么地方有点不大对了.
汉代的时候,长安的样子就象我幼时的上海,房子的风格各式各样,那是因为那些建筑师有些是楚国的后裔,他们擅长建高台,如果没有官员阻止他们,甚至可以把金字塔造出来.但是那种庞然大物非常的消耗石料,于是他们就到处去偷,有次甚至打算把皇宫的围墙拆了,于是这帮白痴就被发配到边疆去让匈奴杀掉.
也有赵国的后裔,他们都很懒,随便支几根木桩铺上点草席就算房子了,一刮风就能刮走一片街.如果是在晚上的时候起风,等到早上就会看见一大群男女都赤身裸体的睡在广场上,边上草席木条飞得到处都是.有些乱搞男女关系的人发现他们行为被揭露了,就会红着脸爬下邻居的床,躺到另一个男女身边.
还有燕国的后裔,他们喜欢圈起好大一块地来造房子,然后在门口栓上快马,那是因为从床到饭桌,骑马要半个时辰,如果骑驴的话,那么就只能在别人吃午饭的时候吃上早饭,别人吃晚上的时候吃上午饭,别人吃夜宵的时候吃上晚饭,别人睡觉的时候勉强在驴身上打盹.
什么样的人都有,就是没有秦国人,因为他们喜欢在黄土地上开窑洞,因此全部被汉武帝请去挖陵穴去了.
汉朝的长安居然住着这样一群形形色色的怪人,社会治安形势自然万分紧迫,汉武帝只能一方面请董舒仲丞相抓精神文明建设,劝导楚国人不要偷东西,赵国人不要乱搞男女关系,燕国人不要乱圈地,然后把这些精神文明建设的内容编辑成书,作为公务员考试的内容.
除此之外,还把一切人等根据工作行业分类制定户籍以便管理,比如说从事各种演艺事业的叫乐户,从事手工业制作的叫匠户,世代当兵的叫军户等等.为了充分教导国民有干一行爱一行的的精神,规定所有户籍必须世袭,也就是说如果你是乐户的话,即使你长得不伦不类,能把马都吓得倒着走,一开口,树上鸟都不敢飞,倒栽着从树上掉下来,还是必须开演唱会来吓唬被门口剪贴过的海报骗进来的观众.
这种规定和我童年时候被关在阁楼的经历类似,年青人都觉得很憋气,对于他们一生下来就定下来的专业缺乏足够的热情,每天都溜出去混在街上,结果造成了更严重的社会问题.汉武帝面对日益严峻的治安形势,被迫制定了更严格的治安条例,规定适龄男青年一定要到边关服兵役,让他们面对匈奴消耗掉他们过剩的雄性荷尔蒙,于是就培养起来一大批青年物理学家,组织了许多次大规模的物理试验.
在实践中,他们掌握了大量第一手的物理知识,为了增加压强,他们把长矛打磨得更尖,并且用惯性和动能,势能转换原理造了投石机等物理试验器械.至于有人批评说,在这种物理实践活动中,造成了大量人员牺牲的情况.但是我们认为这种指责是没有理由的,任何科学实践都带有一定的危险性,而且为科学而献身是非常高尚的品行,这种说法,想必汉武帝也支持.
